第 19 章 ☆19.第19章

2025年5月8日

第 19 章

孟西陸呆立在書店門口,看着大門在自己眼前緩緩閉合,縫隙越來越小,門內許硯風虛弱地身影漸漸消失。

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似的,眼睛微微瞪着,喉嚨動動想要說些什麽,卻幹澀地發不了聲。

過了一會兒,她的眼淚撲簌簌地從眼眶中湧了出來,淚珠挂在眼睫上,欲落不落,迷迷蒙蒙地惹人憐惜。

他剛剛是說讓她以後沒事兒不要來找他嗎是她聽錯了嗎

他們之間怎麽會變成這樣……

為什麽會這樣……

但一想起以前因為保護自己許硯風被學校開除學籍,現在又是因為自己,他不僅賠進去了自己那麽拼命工作賺來的錢,還被那些人打成這個樣子,孟西陸就心裏一陣痛。

陳冰玲說的沒錯,自己就是一個災星,不停地給身邊人帶來災難。

許硯風不想再接近自己,才是對的。

她苦笑,用力擦了擦眼淚,深深地看了看這書店的大門,才轉身離開。

她有多少時光都是在這裏,和許硯風一起度過的啊。

孟西陸早已忘卻了考試這一回事,回家後陳冰玲就端坐在沙發上,面色鐵青,好像心裏憋着一股氣急切地想要發洩出來。

她看看陳冰玲,沒理會,徑直走向自己房間。

“站住!”陳冰玲厲聲喊道。

孟西陸腳步頓了頓,繼續向前走。她現在真的不想理會那些讓人心煩意亂的事情,她只想好好睡一覺,将那些傷心事都埋入大腦深處,然後明天一大早又假裝快樂的繼續生活。

陳冰玲覺得自己的威嚴被挑戰,騰的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,一把拉住孟西陸地胳膊, “你長本事了我是你媽!”

孟西陸嘴角勾了勾,神情裏滿是嘲諷。

“你怎麽回事翅膀硬了是不是!”

“英語考試為什麽沒去是覺得自己學的太好了是不是!”

“也不看看自己的成績,墊底的啊,還以為自己有多厲害呢!”

“我當初費了多大的勁兒才把你弄到一中去,你對得起我嗎!”

孟西陸早已習慣了陳冰玲的出口傷人,她淡然一笑, “當初是你自己要這樣做的,我同意了麽”

陳冰玲徹底被孟西陸這清清淡淡的語氣激怒,她猛然從沙發旁邊抽出一根細細長長的竹竿,揪住孟西陸的頭發就打。

“你跟那個野小子學成什麽樣子了!他沒爸沒媽沒教養,你也跟他學,你真當你媽死絕了!”

她一邊用力地揮動着竹竿,一邊惡狠狠地罵着。

孟西陸猝不及防地被陳冰玲揪住頭發,她感覺到頭皮快要被整片扯下,痛的不能呼吸。

她一邊掙紮着用手将自己的頭發往回拽,一邊笨拙地躲避着陳冰玲手中的竹竿。

疼痛催生了內心的悲傷和難過,情緒持續在空氣裏發酵,不知不覺眼淚又流了下來。這眼淚是為了自己肉體的疼痛而流,是為了陳冰玲對她的虐待而流,更是為了陳冰玲對許硯風的偏見而流。

陳冰玲不知道,那個她口中的野男人,沒爸沒媽的雜種,那個狐貍精的兒子,給孟西陸陰霾的青春帶來了多少陽光。

他的笑他的罵,他的無力他的疲憊,他的拼命他的保護,充斥了她的整個青春。

陳冰玲越打越有力,越打越起勁,她好像是将丈夫的不忠誠,最愛的大女兒的離家所帶來的怨恨全都發洩在了這個喪門星身上。

就是這個喪門星,竟然成了她下半輩子唯一的希望與依靠。

她的眼神冰冷,像蛇一樣纏上孟西陸,仿佛要将孟西陸生吞活剝,喝血啖肉。

孟西陸只覺得不妙,拼命猛地掙脫陳冰玲,用盡全力奪門而出。

她也不知道怎麽的,無知無覺地自己就走到了“等風來”書店門口。

果然啊,每當想要躲避悲傷和痛苦時,她所想到的第一個地方就是許硯風的書店。

畢竟這裏曾揮灑了她多少淚,充滿了她多少笑和快樂,這裏的每個角落都洋溢着她滿當當地感情。

但許硯風那句“如果以後沒什麽事兒的話,就不要來店裏了”在她腦海中回響,她想起許硯風冷淡的眉眼,漠然的臉和言語的疏離,想要敲門的那只手就收了回來,站在門口不知所措。

這世界這麽大,可她竟還是無處可去。

她忍不住哽咽了,現在就連能收留她的最後一個地方,都将她拒之門外。

許硯風受了四下重拳,腹部痛的厲害,回去躺下休息了一會兒,本想好好睡一覺,但想到冷飲店裏人多忙不過來,又擔心那群人再去鬧事,掙紮着起來換了件衣服,忍着痛就要去店裏。

他出了書店門,餘光瞥見草叢裏的那個身影,腳步頓了頓,拿了根煙出來點燃,吸了幾口,不知道在思考什麽。

接着便走了,腳步邁得又急又大,頭也未回。

沒地方去也不願意進來麽許硯風呵地輕笑,吐出一口煙霧,表情滿不在乎,眼睛裏卻有着悲傷。

孟西陸看着許硯風明明看見了自己卻依舊揚長而去,對自己不理不顧,心裏說不出的劇痛。

她是真的失去他了。

許硯風走在去店裏的路上,邊走邊抽煙,十幾分鐘的路程,煙盒卻已空了一半。

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,他停下腳步,掏出手機按了兩下撥了個電話出去。

這下她還滿意了吧見到他她應該會開心吧

陸迦迩接到許硯風電話時十分詫異,許硯風每天那麽忙,可從未給自己打過電話。他連忙接起,語氣正經恭謹了些許,裏面有他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欽佩。

誠然,當他還在無度地揮霍着父輩財産的時候,許硯風已經自己開店養活自己了。

“喂,小許哥……”

他話才說一半,許硯風低沉好聽的聲音就從聽筒那邊傳來, “西陸找你有點事,在我家書店。”

陸迦迩滿頭霧水,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,但還是積極地應了。

正想再聊些別的,那邊已經挂了電話,只剩電流聲吱吱地響。

下午剛考完試,陸迦迩正在家閑的沒事幹,游戲打得頭暈腦脹的,思維都不太清晰了,他麻利地收拾了一下自己,就打了車去“等風來”書店。

正想問問孟西陸,她到底怎麽回事,考試都不來!

她知不知道曠考是很嚴重的啊!要叫家長的啊!

到書店時,鄰居的大媽正在裏面看店,陸迦迩四處轉了一圈都沒找到孟西陸,他心裏奇怪,又找了一圈,他有點惱恨,孟西陸不會是耍自己的吧!

她死定了!沒有找到孟西陸,陸迦迩惡狠狠地想着,氣沖沖地到門口,正要走時,看到一個化成灰他都認識的影子從旁邊草叢裏站了起來。

陸迦迩正要出口罵她耍他,孟西陸就已經淡淡出聲: “你在這兒幹什麽”語氣裏盡是疑惑,她可不信陸迦迩到這兒來是為了買書,更何況期末考試都考完了,他買什麽書。

聽到這話,陸迦迩肺都要氣炸了, “不是你叫我來的嗎!”

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,表情猙獰,把孟西陸挫骨揚灰的心都有。

孟西陸眼裏濃濃的疑惑,正想再問,看到陸迦迩的表情,識趣地閉上了嘴,沒有再說話。

陸迦迩見孟西陸從草叢裏鑽出來,心想這人是不是有特殊癖好,就喜歡大冬天地在外面凍着,心裏想着他就問了出來, “你躲在草叢裏幹什麽”

孟西陸沒說話,白了他一眼。

陸迦迩哼了一聲,不與她計較,拉了她想要進到書店裏去。

孟西陸不願,反拉住了他的胳膊,搖了搖頭。

陸迦迩撇撇嘴,抱怨了幾句,說兩個人像大傻瓜一樣,站在寒風裏談心。

見孟西陸不理他,他語鋒一轉, “你下午考英語怎麽沒去啊”

沒想到陸迦迩會問到這個,孟西陸一愣,思索着不知道該怎麽回答。

沉默了許久,氣氛都有些尴尬起來,陸迦迩以為自己問到了什麽不該問的,有些不知所措起來,正想說些什麽岔開這個話題,孟西陸卻開口了。

“突然有急事。”

“什麽急事兒,這麽急,就不能考完試再去嗎”

孟西陸沒有回答,陸迦迩再接再厲。

“而且你知不知道曠考會請家長的呀”

“你媽知不知道啊”

孟西陸垂眸,長睫掩去眼底的傷悲,輕輕應道: “知道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她打我了。”

陸迦迩突然沉默下來,低着頭偷偷斜着眼睛瞧孟西陸的表情。

“對不起啊……”

“有什麽好對不起的,你不是早就知道了。”

陸迦迩點頭,早在初三時陳冰玲第一次打孟西陸,他就知道了。

“你媽媽就不能好好說嗎就算你有什麽做錯的地方,她也不能老是打人啊!”

陸迦迩嘟着嘴,表情語氣裏全都是對陳冰玲的不滿,一屁股坐在書店門口的空地上,絲毫不在乎那條褲子價值幾何。

“她就是那樣的……”孟西陸語氣淡淡地,早已習慣了。習慣了她的事無巨細的掌控,習慣了她的喜怒無常,習慣了她的遷怒和虐待。

兩個人也不知道都聊了些什麽,反正等她回家的時候,月亮已經挂上了半空,樹枝的枯幹像森森鬼爪,漾着冷氣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發佈留言

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。 必填欄位標示為 *

相關推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