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繁輕車熟路的進了百花樓,與往常不同的是,除了他身後專門護衛他安全的家仆之外,這次他還帶着兩個陌生人。這個陌生自然是對于百花樓的姑娘們來說的。
“申屠少爺,您來了。我們海棠可是等了好久了,據說她又有新的曲兒想要讓少爺您欣賞。”老鸨是一位年齡在四五十歲左右的女子,面上擦着濃重的脂粉,遮掩下了歲月的痕跡。不過歲月終究是不饒人的,從膚質與面容上,明顯的能夠看出她的蒼老。
“嗯,今日我可帶來了兩位貴客,你們要好好招待才行。”紀繁打開折扇,将一錠銀子放在了老鸨手中,“給少爺準備一間房間,與往常一樣就好。”
老鸨看了申屠子傑身後的兩人一眼,申屠少爺的身份有多麽高貴她自然清楚,那麽能夠讓申屠少爺當做朋友的人……只是看了一眼,她便連忙低下了頭。這樣的人必然不是她們一個小小的百花樓能夠招惹的起的。
在京都能夠發展起來的店鋪,背後定然是有一定勢力保護的,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。只是這保護的勢力比起将軍府來,實在是差的太遠。要是申屠子傑想要讓他們百花樓關閉,也絕對只是一句話的事。
“找幾位能歌善舞的姑娘,讓我這兩位朋友好好的打發一下時間。”紀繁随後又添了一句。
“好的,申屠少爺與兩位貴客想上樓等着,稍後姑娘們就到。”老鸨做出邀請的姿勢,看着三人上樓。
坐在房間裏,紀繁看了一眼蕭崇焱緊緊握着折扇的手,他那張冷臉也足以讓許多人吓退幾步。然而這裏是百花樓,這裏的姑娘什麽樣的男人沒有見到過。越是矜持自潔的男人,越是能夠引起她們的興趣。他的冷漠與尊貴,非但吓不退她們,反倒更能引起她們的好勝心。這裏是一個充滿堕落氣息的地方,有很多東西,是不能按照常理來判斷。
“兩位好像不太适應這裏的氣氛。青樓的姑娘們就是這樣,少了外界的矜持,多了幾分直爽。你們若是多來幾次,習慣了就好。”紀繁在第一次進入這具身體的時候說沒有半分的厭惡是不可能的。那些女人看待他的視線就仿佛是獵人看到獵物一般,欲望赤果果的毫不掩飾。
申屠子傑的大方是出了名的,她們這樣看他,一是因為他這個人,二自然是因為他的身份與錢袋。不過現在,紀繁已經适應的很好。除了一些超乎于他界限的事情,他始終不願意做。
“申屠兄在這裏倒是明顯的如魚得水。”蕭崇焱松了松自己緊握着折扇的手,他一身氣度絲毫未變,開口之間也帶上了兩分諷刺。在這青樓之中如魚得水對于這些大家族的繼承人來說,可不是什麽誇獎。若是換做其他人,就算是直接露出惱怒的神色也很正常。
周安翔有幾分擔憂的看向申屠子傑,若是其他人他還有反駁的餘地。但是眼前這位卻是他尊崇的帝王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,無論蕭崇焱說什麽,他都只有遵從。申屠子傑的為人他也是十分了解,向來被嬌寵慣了的人,在自己受到諷刺之後,有什麽過激的行為也是無可厚非。而且,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皇帝。
“當然,我是個纨绔麽,在這市井之地,自然是如魚得水。”紀繁面上沒有任何的懊惱,他唇角微微勾起,沒有自嘲也沒有嘲諷,反倒像是真心的笑意。仿佛他從不因纨绔這個詞為恥一般,就這樣欣然接受。
蕭崇焱的瞳孔微微一縮,他倒是沒有見到過這種将諷刺當做誇獎的人。是應該說這人的心太大,還是應該說他已經無可救藥?!
海棠推開房門看到的便是三人坐在桌前相顧無言的景象,她這倒是第一次見到申屠子傑帶着朋友進來。而且,她也發現了,此時房間中那略為凝重的氣氛。衣袖下的手不由的緊了緊。
這段時間,申屠子傑只要來到百花樓都要她作陪,甚至連往日裏總是坐在他身側的牡丹與清荷也失去了寵愛。平日裏那些姐妹沒少嫉妒她能夠得到申屠子傑的恩寵。但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,申屠子傑永遠是規規整整的坐在那裏聽她彈奏曲目,從來不會做出任何越距之事。
他這個名聲在外的纨绔,反倒是比她見過的許多君子更加君子。在那些人眼中,她多少能夠看到他們對她的贊賞,還有因為她的美貌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癡迷。在申屠子傑的眼中,卻是連贊揚都顯得格外奢侈。
這次,或許是她的一個機會,一個能夠拉近她與申屠子傑關系的機會。
“申屠少爺。”海棠盈盈施了一禮,她的視線也是看向申屠子傑一人。另外的兩人仿佛被她忽視一般。“今天申屠少爺想要聽什麽曲目?!”
紀繁打開折扇又将折扇關閉,雖然是細微的聲音,但是在寧靜的室內顯得格外的明顯。“聽說海棠最近又做了新曲兒,那就在這裏彈奏一番。讓周兄與黃兄一起鑒賞一番。”
海棠調試着琴弦的手指微微頓了頓,起身對着周安翔與蕭崇焱施禮。“周公子,黃公子。”
施禮之後,她便再次端坐在琴前,“因為是新曲兒,多少會有些不足之處,還請兩位公子不要見怪。這次也希望申屠公子能夠好好指點一番。”
蕭崇焱拿起酒杯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,還真是特殊待遇。他作為帝王,無論是在什麽場合,能夠享受到特殊待遇的人都是他。這倒是第一次,他被人忽視的如此徹底。眼前這個女人外貌的确是出色,在他看來卻算不得什麽。在他後宮之中有的是年輕貌美的女子等待他的寵愛,比起眼前這個出衆的也不在少數。
但是她的态度依舊引起了他的幾分興趣,或者說是申屠子傑能夠讓她特殊對待這一點,引起了他的興趣。從樓下到樓上這段路,他可是見了不少自己熟悉的人。這些人之中,有幾位在朝中地位不錯的官員。在他看來,這些人哪一個不比沒有實權的申屠子傑更讓人在意?不過這位花魁卻對申屠子傑情有獨鐘。
琴音響起的時候,連蕭崇焱的視線中都忍不住多了幾分贊揚,這曲目的确足夠新穎。
琴聲還在響着,房門再次被打開。門外的姑娘看到已經開始彈奏的海棠也有幾分驚訝。作為花魁多少是有幾分自持身份的,往往都是姍姍來遲。這一次,海棠卻是在她們之前。
不過,她們很快便調整了自己的情緒走進了房間。難得的她們沒有像對待其他恩客一樣直接撲到他們身上去,反倒是乖巧的在一旁站立。
紀繁放下手中的酒杯,對着牡丹與清荷站立的地方招了招手。雖然牡丹與清荷兩人心下頗有幾分欣喜,面色卻是絲毫不變。一步步的靠近申屠子傑,眼看着就要将身體簇擁到他身上。
“申屠兄不是說過單純的聽曲兒也不錯麽?”蕭崇焱看了一眼申屠子傑身邊的牡丹與清荷。“那就讓這些人退下吧,難不成她們也有什麽才藝能夠與海棠媲美。”
牡丹等人的面色一白,作為花魁的海棠在才藝上可是絕對的實力碾壓衆人。她們唯一能夠比海棠優秀的‘才藝’,眼前這幾位恐怕根本不想見識。就連申屠子傑,雖說經常出現在百花樓中,卻從未聽說過他在誰的房間中留宿。
紀繁接收到了牡丹等人請求的視線,唇角微微勾起。“不是說歌舞麽?雖然海棠才藝是這百花樓中無人能及的。但是其他人也能做一下襯托綠葉的鮮花。”
“牡丹等人願意為幾位少爺跳一段舞。”牡丹與其他幾人面面相觑,各自後退了一步,在房間裏那不大的空閑處随着音樂起舞。她們的動作極為熟練,配合也相當默契,完全不敢相信沒有任何準備。不過有一點在這百花樓之中分外的罕見,那便是她們無論是動作還是表情都不帶任何情色,莊重的很。
蕭崇焱看了海棠那明顯松了一口氣的表情,視線之中劃過了一絲玩味。還真是有趣,在其他女子靠近申屠子傑的時候,作為花魁的海棠居然會震驚會不滿,甚至有幾分嫉妒。難不成以往申屠子傑來到百花樓的時候不會讓女子接近?那他又何必來逛青樓?
如果想要打發時間,可不止青樓這麽一個地方。雖然作為帝王的他鮮少離宮,卻也沒少聽說這些大家少爺的荒唐之處。
還是說,申屠子傑是刻意的想要別人認為他荒唐。這對于他來說有什麽好處?作為申屠将軍的獨子,若是他有才有學,定然會讓他重視。申屠家一脈單傳連旁系都沒有,也不可能有什麽後院争鬥之類的戲碼。他究竟為何要遮掩。
還是說……是因為他?蕭崇焱想到這一點,心下有幾分愠怒。
申屠将軍的确是功高,申屠将軍府也足夠勢大。現在軍隊中占有重要地位的人,大部分都是與申屠将軍有幾分關系的。要是追究功高蓋主,他早就追究了,何必等到現在?功臣必然是有能力之人,只要能夠讓功臣稱謂忠臣,又何懼功高蓋主。他在申屠子傑心中,難不成是個無能多疑,為了能夠讓自己心安殘害忠良之輩?
蕭崇焱承認自己多疑,卻絕不承認自己無能。申屠子傑這是寧可隐藏才能,虛度光陰,也不願為君效力?
這只是他的猜測而已。蕭崇焱飲下杯中的酒水,真相到底是什麽,他會調查清楚。